阅读鲁迅是一种幸福

日期：2006-10-05 作者：陈鸣树;王鹂 来源：

　　□陈鸣树　■王鹂

　　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陈鸣树研究鲁迅半个多世纪，著述丰厚。在纪念鲁迅诞辰125周年、逝世70周年之际，本刊记者采访了陈鸣树先生。尽管两人的对话很简短，但陈先生对中学生的谆谆教诲和殷殷期望，对鲁迅的深深崇拜和心心相连，从中可见一斑。

　　让我们记住陈鸣树先生的话:“阅读鲁迅是一种幸福，无视鲁迅是一种不幸。”

　　让我们记住鲁迅先生的隽语:“积学以储宝，酌理以富才。”

　　

　　■陈先生您好，您研究鲁迅已有半个世纪之久，著述丰厚，请问您是怎么走上鲁迅研究的道路的？

　　□小时候我搜集到一张鲁迅出殡的画像，上面写着“中国文坛巨子”六字，我把它放在床头，日夕相对，使我早熟的心灵有了蒙眬的感应。12岁的时候，在旧家的书箱里找到一本刊有《孔乙己》的《新青年》，后来又得到一本《鲁迅自选集》，我不能尽解地读着，感受着鲁迅伟大的人格力量，从此开始了我的鲁迅缘，从上世纪50年代初期，开始学写关于鲁迅的文章，至今已半个世纪。
　　■在网络小说与影视作品大行其道的文化快餐时代，中学生还有必要阅读鲁迅吗？鲁迅的为文和为人对当代的中学生有什么样的现实意义？

　　□当然需要阅读鲁迅。我记得解放前《申报·自由谈》年终征答，明年新年里你最希望得到的是什么，许多大学生回答，希望得到一部《鲁迅全集》，那时候的大学生们从心底里崇拜鲁迅，认为阅读鲁迅是一种幸福。现在的中学生，除去教科书上《为了忘却的纪念》《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等几篇，对于鲁迅可能就不太熟悉了，实际上鲁迅的为文和为人即使在今天仍有重要意义。比如鲁迅先生终身致力于改造国民性、拯救国民性，他对落后国民性发出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呐喊充满了强烈的社会责任感，而当下的学生往往对社会的参与度不够，缺乏人文关怀和责任意识，这就需要阅读鲁迅了。就鲁迅的作品来说，《呐喊》《彷徨》中的短篇小说都是现代白话文学的开山之作，无论在思想内涵还是艺术手法上都堪称经典。
　　■鲁迅先生笔耕一生，著述丰厚，作品包括小说、散文、散文诗、杂文等，要阅读全部的鲁迅作品肯定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您觉得中学生在有限的时间里阅读鲁迅应该注意哪些方面呢？

　　□鲁迅的作品可以分为四部分，首先是小说，像《狂人日记》《阿Q正传》都是现代中国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作，当然应该阅读。第二部分是散文，如《朝花夕拾》等，大多是回忆童年生活的，文字晓畅简易，很适合中学生。第三部分散文诗则比较抽象、个人化，因为鲁迅将自己的人生哲学都融会在里面了。我记得《野草》中有一篇《过客》，讲不管前面是什么路，还是要往前走，这就是鲁迅的自况；而《野草》中另一篇《秋夜》，“两棵枣树”(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的表达方式就很特别。第四部分是杂文，比较艰深，需要一定的社会经历才能看懂。鲁迅自己也曾说，我的文章年轻人看不懂。杂文也可以选一部分阅读，其中有一些充满论辩的色彩，文采相当好，如《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等。
　　■除了鲁迅的作品之外，中学生还应该阅读哪些方面的书籍？您对中学生的阅读和写作有什么样的建议？

　　□中学生要看哪些书没有特别的规定，可以结合自己的兴趣，先通读，即古今中外的都看一看，然后挑选一些细读，关键是要培养文学的素养。鲁迅反对年轻人读《庄子》《文选》，但他本身中外文学的积淀却很深厚。我觉得《论语》树立了做人的准则，是很有用的，青年人可以看一看；还有《文心雕龙》《世说新语》等都值得阅读。

　　写作要力求华赡，就是说文章要写得漂亮。这就需要有较大的词汇量。读书的时候把思想容量和表达方式都读进去，写文章才能有所助益，文采的积累也是阅读积累的一个部分。

　　我把两句“鲁迅隽语”送给热爱阅读和写作的中学生:积学以储宝，酌理以富才。
　　■陈鸣树先生年事已高，严重的中风后遗症给他的行动与语言表达都带来了较大的不便。然而虚弱的声音和颤抖的双手之外，老先生的目光依然闪烁着锐利的锋芒，令人联想起鲁迅、“斗士”、力量这样的词语。复旦大学出版社即将为陈先生出版的《鲁迅论集·后记》中有这样的话:

　　我对鲁迅除敬仰之外，可谓贴心之交。在自己不幸的时候，去读鲁迅，得到一种心灵郁闷的释放；在自己高兴的时候，去读鲁迅，便使自己的心神由浮泛而转向深沉……因此，我从心底里崇拜鲁迅，但不是迷信，因为鲁迅不是神，而是一个大写的人。阅读鲁迅是一种幸福，无视鲁迅是一种不幸。

　　陈先生一生与鲁迅结缘，于他来说“阅读鲁迅是一种幸福”；其实在面对鲁迅这样一座文学与思想的高峰时，每一个阅读的人都会是幸福的。

　　

    陈鸣树，1931年生，笔名澡雪。复旦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1954年开始发表作品，1976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鲁迅小说论稿》《鲁迅杂文札记》《鲁迅的思想和艺术》《文艺学方法概论》，主编《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大典》等。在其76岁生日之际，复旦大学出版社将陈鸣树先生半个多世纪以来所撰写的关于鲁迅的文章结集出版，名为《鲁迅论集》，70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