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鲁迅

日期:2006-10-05 作者:司马心 来源:


  □ 司马心

    推荐人语

  司马心的《想起了鲁迅》,体现了他的正义、良知和独立思考!在拿鲁迅“开涮”的噪音中,作者保持着自己的心灵指向,坚守着自己的一贯立场,发出震撼人心的呼吁:珍惜鲁迅!心灵的焦灼中闪现理性的光辉,严肃的质疑里跳动拳拳的真情,是一篇令人击节赞叹的有风骨的文章。

  袁 满

    

  忽然想起鲁迅,是因为想起数年前一段关于鲁迅的对话——韩国的经济起飞,曾经世称奇观,所以当一群中国的访者,面对汉城的雄伟、三星的英姿之时,不由发出赞誉,然而未能料到的是,陪访的东道主,却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可我们没有鲁迅!”

  这样一声叹息,大概是可以使中国人聊以自慰的——毕竟我们有鲁迅,这是中国人的一点骄傲,一份体面。然而细细地想来,一个有鲁迅的族群,又是怎样对待鲁迅的呢?也许在某些国人那里,鲁迅仅仅是一点骄傲、一份体面,至于鲁迅的精神,大概已经“忘却”得差不多了;而近年以来,又有某些国人,连这份“体面”都不要了,声嘶力竭“丢掉鲁货”,拳打脚踢“砸烂鲁家店”,六十年前鞭尸鲁迅的苏雪林之类被大举“昭雪”之时,“民族之魂”的鲁迅,却遭际着老谱翻新的“华盖运”。

  “十年浩劫”,一个鲁迅,被捧为“阶级斗争的旗帜”,供在“大革文化命”的祭台之上,“横眉冷对”变成“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坚定性”,战斗的“韧性”演绎成“与走资派斗争到底的彻底性”,一个鲁迅精神,被歪曲成“继续革命”的法宝,一本鲁迅语录,则偷换成了红卫兵的“匕首和投枪”。捧过之后,于是又有了骂,近年以来,又走到一个极端,什么“鲁货”,什么“老石头”,什么“冷血动物”,统统加到鲁迅头上,“鲁迅时代早已过去”、“鲁迅笔法已经过时”的论断,也已不绝于耳。“用日本经费出书”的诬指,取代了当年关于卢布的谣言,关于“变态”的污言,以及关于羽太信子的飞短流长,则在咒骂中潜行流布。在某些人笔下,鲁迅的“革命家”被否定了,“思想家”被取消了,便是“文学家”也要打一个问号,似乎留下一个“尖刻文人”而已,哪里还有什么“民族之魂”可言呢?

  徐志摩于国难当头时的“风流情爱”,一热再热;男欢女爱的《眉轩琐语》,一版再版。缠绵悱恻的恋爱史,于荧屏之上,连篇累牍,即使是一个徐陆“香巢”之倒塌,也引起了人们的长哭哀歌;而周作人在连天炮火里的“闲情逸趣”,更是被炒得滚烫,一个事敌卖身的“知堂老人”,几乎要登上“新文学主将”的位子。徐、周热时,鲁迅杂文,却遭遇有目共睹的冷落,据说因为与徐、周同时代的鲁迅,一支毛笔,紧贴着启蒙和救亡两大主题,所以变得“毫无文学价值”!当然鲁迅的冷遇之中,也有“热点”,比如鲁迅逝世六十年之际,一部“纪念”他的连续剧,将《阿Q正传》《药》《孔乙己》等数篇小说的十七个人物,尽数配织成一张奇特的关系网,孔乙己成了阿Q的岳父,其女阿秀下嫁给了阿Q,而这个阿秀,又不甘寂寞,爱上了革命者夏瑜,原本因为“不准革命”而最终成为刀下鬼的阿Q,则因为爱“老婆”而舍身为狱中夏瑜顶罪,才终于丢了性命,叫做“做鬼也风流”了……于是承载着中国人沉重思考的鲁迅小说,一“热”之下,便成了一台滑稽戏,一幕荒诞剧。这样的“纪念”,对于鲁迅,毋宁说是一种强暴!

  当然还有“吃”鲁迅的,鲁迅精神可以放在一边,但鲁迅的价值却被开发成种种的商业利润,咸亨酒,吴妈衫,孔乙己的茴香豆,西施豆腐,琳琅满目,招摇过市,据说连假洋鬼子的文明棍以及白举人家的家具,都已列入开发之列,这自然也不必反对。然而“吃”鲁迅的同时,还有一种“唾”鲁迅,却令人注意,近时文坛,忽然刮起一阵旋风,其风所至,首当其冲的便是鲁迅,因为鲁迅写杂文,所以“光靠一堆杂文是立不住的”;因为鲁迅写短篇,所以“正经作家光写短篇总可疑”,例如“心虚没有真本事”、“雕虫小技蒙不过去”的高论,以及“文字也是疙疙瘩瘩”的“批评”,一概向鲁迅“唾”去。当然明眼人可以“看透”,发出此“论”的“我是流氓我怕谁”,并非对于鲁迅有什么入木的见解、刻骨的仇恨,他不过因为一招之后,再也没了绝活,为了要有“声音”,为了要“提升”自己的档次,所以拿鲁迅“开涮”而已。借唾鲁迅而“成名”,借骂鲁迅而叫卖,这一种“唾”,说到底,还是一种“吃”罢了,并不比“孔乙己茴香豆”的算计更为高明……

  鲁迅属于中国,鲁迅的精神,是中国人的脊梁;鲁迅属于当代,鲁迅笔下的痼疾,并没有随风而散;鲁迅属于人民,鲁迅作品给人们带来的“痛觉”,鞭策着我们去疗救民族的病根。而鲁迅的命运,恰恰证明了鲁迅的时代并没有“过去”,鲁迅的笔法,仍然启蒙着我们觉醒。一个“有鲁迅”的民族,应当倍加珍惜鲁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