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明媚

日期:2007-04-09 作者:虹羽 来源:


  很多时间过去以后,我仍对三年前那个四月恋恋不忘。所有明亮如春的幻觉,和安在一起的日子,刻在那个阳光飞舞的季节,就这么留在我的脑海里。

  那时刚好和安当同桌,她是一个有灿烂笑容的女孩子,瘦得几乎要散架。我记得在枯燥的数学课上,她埋头读着安妮宝贝的小说,看得泪流不止。我那阵在听GLAY的摇滚,经常有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像是盛开得过于凶猛的花朵,在绚美的一瞬间失却、凋零。

  安可以和我谈论很多美好的事物,比如文学,漂泊。唯一不同的是她不听摇滚,她被安妮宝贝的阴暗浸泡,她太需要安静和温暖。

  我记得是从那个四月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头发来。我每天花很多时间打理它们。我不再随意地将它们束成一束,而是小心翼翼地披散着。它们非常非常的黑,长长的刘海在我眼前纠缠,有时会将我的眼睛刺痛。我透过参差不齐的黑色看安,她握着蓝色中性笔写下绵延不绝的文字。

  我一直戴着她送我的手环。那天她拉起我的手将手环从自己手腕取下扣在我的手腕上。我有些受宠若惊,就不由自主地向她坦白我的一些秘密了。

  在一个结束了月考的下午,安叫我出去打耳洞。我看见她脸上写着为自己突发的这股叛逆而兴奋的样子。我说好啊好啊,然后我俩就骗过守校门的保安出去了。学校在河边,四月的河风细腻地吹着,如同恋人的抚摸。太阳一会儿露出脸来看我们,一会儿又在云层背后藏起来,地上树木的阴影就因此忽明忽灭。

  我平时都非常非常听师长的话,可现在我就要出去叛逆地打耳洞。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一种洒脱的,逃离了乖戾的愉悦。

  我们走进一家饰品店,店里的姐姐给我们每人在左耳打了两个洞,疼痛细微而又尖锐,就像是阳光刺着眼睛。我对着镜子看耳朵上亮闪闪的金属,心里空落落地飘荡,像有那么多的幻觉正在修筑一座玻璃城,苍白,巨大,空洞。

  第二周来的时候,安和我都买了水钻的耳钉插在耳朵上,一副很酷的样子。班主任在教室时我们就用手撑着耳朵望窗外,看蓝天一直看到有眼泪流下来。风清云淡,我们的年华像美丽的肥皂泡,承载着彩色的幻觉冉冉上升。我们淡薄的哀愁,我们些许的叛逆或许会在肥皂泡破灭的刹那消失无踪,一起消失的还有我们的幻想。

  记得有一次我们站在教室门前的走廊上。那还是在教学楼三楼的日子。忽然楼上一些异想天开的男孩子竟哄闹着把纸点燃往下扔。我和安惊喜地看着那些燃烧着下坠的纸团,如同瞻仰流星滑落。我们是没见过流星的,便假想那些纸是流星。我看见它们剧烈地燃烧,瞬间划破夜空的黑暗。安几乎尖叫着想下楼去拾起纸的灰烬。

  虽然他们违反校规,后来被老师骂了,但我几乎都要崇拜他们。年少有什么不能干呢?一帮人在一起轻狂地干一些充满想象的事情,不是很好吗?

  后来班主任在班会上说,都初三了啊,我看我们班有的人怎么还无所事事地在走廊上晃。别以为以后考上高中就万事大吉,你们的目标是考上重点班,懂吗!

  后来,我不再在意我的头发,我随意地束起它们,别满头发夹。

  后来,我越发孤傲,有点不可一世,更加放肆地笑。我坚定地走文学女青年的发展道路,乐此不疲。

  后来,安去了M中,我独自坐在教室里用蓝色中性笔写下大片文字,关于怀念,关于行走,关于音乐。

  后来,我只用塑料小棒插在耳洞里,不再戴水钻的耳钉。

  后来,那个四月过去很久,我悲哀地在博客里写下"成长不可逆,华年回不去"之类的句子。除了怀念,我什么也没有。我已成为在高三里立志要"天才出击"的奋斗少女,做数学做得大声唱歌。

  但我想,总有一些日子,总有一些人,还是要一遍遍孤单地回忆。他们洋溢在四月明媚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