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之前

日期：2007-05-16 作者：邝楚琪;潘晶;汪灵栖;王舒宁 来源：

　　“出门之前”，可以写为迎接新一天的开始做的准备，物件上的准备，心理上的准备；也可以倾诉因即将告别故乡而涌上心头的感伤。“出门之前”的主角，可以是正体味着成长、对门外世界充满好奇的学生，也可以是为生活所迫、出外工作的群体。二OO七年九月号题目为《九月》，十月号题目为《对话》，十一月号题目为《伤口》。

　　

　　1

　　上海市复旦实验中学邝楚琪

　　出门，总是意味着离开。人生会有无数次的离开。就像那夕阳，它每天在地平线上慢慢下沉，光线从云层的缺口背后穿出一条很长的红痕，那是她饱含温情的目光，是它对大地最后一眼的留恋，是它对过往的回忆。

　　今天，对我来说太特殊了。三天前，是我在这片土地上最后一次过生日，我在这儿已生活了十年，还没有咀嚼完那份生日的快乐，立即就被人间最苦的情绪所缠绕……

　　再过两小时，我将离开这盛满着我童年回忆的故乡，到那既遥远又陌生的异地去———上海。

　　这间64平方米、装修得很一般的房子里，有着我从出生到10岁的一切印记:多熟悉的窗，记得我常常趴在窗沿上，透过窗向外张望，泪水模糊了视线，伤心地哭着，痴痴地期盼着爸妈回家。多熟悉的床，我在这儿睡过多少个春夏秋冬。还记得在这儿，我趴在爸爸胸前，瞪着大眼，“仔细地研究”他的嘴:奇怪，这东西为什么是两瓣的？轻轻抚摸着那堵花花绿绿、一脸稚相的“大花猫”墙，这里有我写下的第一个字，画出的第一幅画。那就像甲骨文一般的“爸、妈”两字，以前总觉难看，好笑。现在怎么这般亲切？

　　站在那从前对我来说高得像一座巨山一样的阳台上，我能望见一片古老的菜园，永远旺盛的草地，一条时不时有大奶牛“哞哞”叫着踱过的大路，路外便是潭江堤。听爸妈说，我第一次学走路就在这堤上，我在这儿学骑车(不知摔了多少跤)，在这儿散步，与邻里的孩子谈天说地。潭江的水算不上清，退潮时，有着许多四四方方的螃蟹；下雨时，水还泛着股霉味，可我喜欢。

　　那片古老的菜园里，有着许多"井"字形、碧绿的菜畦。在这儿，我和朋友玩"过家家"的游戏；拨开土，数着爬来爬去、芝麻般大小的蚂蚁；灰色的青蛙在耳边唱着原创的"呱呱"歌；那慢悠悠地爬着的蜗牛像是散步似的；还有肥嘟嘟的大老鼠伏在菜叶旁，"大吃大喝"……

　　再次环顾四周，常有我玩耍身影的客厅里摆放的已显陈旧的玩具，曾让我讨厌的写字书桌，油渍渍的厨房，甚至窗帘、鞋柜，都让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舍不得。这间屋子被我甜腻的回忆装点得富丽堂皇。想想，这儿要被我留下，凄凉而孤独地留着，心里很伤感。出门之前，我发现我爱这儿的一切的一切……

　　我心情沉重地抚摸着它们，默默地问道:你们会想我吗？随后，我似乎听到了他们异口同声的回答，还有那小声的啜泣，真真切切。

　　时间是一只无情的手，拨动着会使人遗忘的弦，转个不停！该是走的时候了，该走了！

　　正想悄悄地离开，怎能料到楼上楼下、左邻右舍的孩子，挤在门口，眼睛红红地望着我……

　　出门之前，面对十年的记忆，十年的友情，我还能说什么？我还能做什么？过去的情节像电影般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我不要忘记任何一段记忆！蓦地，直觉鼻子发酸，眼眶发

　　胀，灼热的泪，掉下。心中那无可奈何的苦楚，只能

　　随着眼泪无声地往外流淌……

　　夕阳沉甸甸地落下，大地陷入黑黝黝的沉默。太阳呢？它躲到月亮背后悄悄地哭了……■

   

　　2

　　□陕西省华阴市华山高级中学潘　晶

　　我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家里穷得几乎是一无所有。偌大的院子里，高大的枣树，茂密的榆树，给静静躺着的几间土胚破房作伴。冬天，漫天的雪花飞舞着，凛冽的北风有力地刮着，破房便在风雪中飘摇着。夏天，连绵的雨水成帘地下着，破房里便奏着美妙的乐曲，我们不得不彻夜地欣赏着。

　　那时候我还小，爸爸妈妈常说要攒钱盖个像样的房子，可这事一拖再拖，终于，在一个黄昏里，我们的破房支撑不住了，结束了它的生命。于是，爸爸妈妈四处筹钱盖房，欠了一屁股债，爸爸在镇上烤红薯，妈妈在家里照顾我和田地，生活过得很是艰辛。

　　在那时，我们狭小的巷道里，无论春夏秋冬都会有一个老伯伯推着三轮小车，吆喝着“豆腐脑来了，豆腐脑来了……”尽管那时家里穷得我只能穿补了又补的衣服，穿着破得不能再破的鞋子，吃不了可口的饭菜，但这时，妈妈总会拿出一只碗，买来一碗豆腐脑给我吃，在豆腐脑的情怀下，我愉快地成长着。

　　随着时光的推移，妹妹也都上学了，学费一年一年地增加着，父母的眉头一年一年地紧锁着，头发一天一天地变白着，尽管我们都很省吃俭用，但还是无济于事。那时候，我的大伯在外地做生意，听说还不错。于是，爸妈便商量着，但最终没有结果。直到快过年的那个晚上，我听爸妈低声谈话。“我觉得还是出去吧！你看，两个娃都念书。再说，这学费……”爸爸说。

　　“可谁来照看这家和两个孩子？”妈妈说。

　　“留给她姥姥吧！”

　　“可妈年纪大了……”

　　　　不再有声音了。我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多么希望这不是真的。

　　过了年，妈妈给我说了这件事。在爸爸和妈妈走的那天，妈妈嘱咐我要好好学习，要懂事，我流着眼泪答应着，看着爸爸妈妈离我越来越远，我真希望时间可以停下来，让我再好好看一看我亲爱的爸爸妈妈，再听一听他们的责备，再感受一下他们的爱，可是时间就是那么的无情，让我的父母在视线里逐渐地、逐渐地消失。那时候，我10岁，上小学四年级。

　　爸爸妈妈不在的日子里，虽然有姥姥的呵护，但总觉得缺点什么，每当看见同龄的他或她与爸爸妈妈一起散步或者过生日的时候，我的心总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异常地疼痛。

　　不知不觉，今年我16岁了，上了高中，六年过去了，多么沉

　　重的感觉啊！六年了，六次在春天里泪流满面地看爸爸妈妈离开，六次在寒冷的冬天迎接着爸爸妈妈的归来。六年中我总会吃上爸爸妈妈新年做的豆腐脑，而每当我吃着豆腐脑时，我就觉得无比的幸福。

　　有一年暑假，我和妹妹去爸爸做生意的城市，看见爸爸和妈妈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开始做豆腐脑，然后拿去卖。倚在租屋的门边，望着父母远去的身影，我已能够理解父母出门的初衷。因为对门内的亲人有责任、有爱，对门内外的生活有希望、有坚持，才会无畏门外世界的艰辛和劳顿。

　　无论是年后的作别，还是在大城市里每日顶着晨晖出门，爸爸妈妈都在出门之前将心牵在了门内。■

    

　　3

　　□上海市复旦二附中汪灵栖

　　一道，两道，三道……后面的门全都关上了，过往的许多事情都封存了起来，只有回忆这把钥匙才能将它们开启。

　　记得小时候，没有出门之前说声再见的习惯，每每都是妈妈听到我重重的关门声，急急赶来，对着我远去的身影大声嘱咐我别忘了回去吃饭，要小心。

　　记得一次有些老年痴呆的爷爷也是没打招呼就出去了，后来他一个人在外面走丢了，气呼呼地被民警送了回来，还硬说自己没走错。大约就是在那时，家里有了一条铁规定，要像日本人一样，出门之前说声“我走了”。当时我还强硬地反对，觉得这样没了自由，可慢慢地也就习惯了，爷爷也没再走丢过，直到他离开的那一天。

　　总没把说“我走了”当成生活的一部分，毕竟我不是要上战场，会经历一场生离死别，我总是这么想，直到有一年的除夕。那天，大家聚在一起大闹一场之后，回了家我倒头就睡，爸爸妈妈不想吵醒我，什么也没说就悄悄走了，半夜里我醒时发现没人，顿时很慌乱，斑驳的月影不经意地斜在那里，除了它，周围一片漆黑，突如其来的几声犬吠，使我想到了书中阴森的古堡，我吓得哭了起来。恰巧这时邻居还没睡，闻声赶来安慰我，他告诉我爸爸吃坏了肚子，去吊点滴了，看我哭个不停，他把我接到了他们家睡。就是这么件小事我想起来还记忆犹新，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出门一定和家人打声招呼，我体会到了以往妈妈担心我的心情。而且我也不再会因为看书入迷而忽略了妈妈出门的声音。

　　慢慢我长大了，爸爸妈妈对我的外出很少加以干涉，但我还是会和他们说一声"我走了"，我不再是鲁莽地冲出去，我会扶正自己的红领巾，看一看天气判断

　　是否带雨具，还会刻意地用头碰一下挂在房梁上的风铃，叮叮咚咚的声音提醒我新的一天开始了，要振作起来，因为总是早早出去，夜晚的凉意还没有完全地退去，冷飕飕的。我会在出门之前打点好自己的心情，就如考试的几天里，我依然沿着熟悉的路骑着我的小车不紧不慢。到了初三，上学时间更早了，爸妈还没起床，一句"我走了"更是对自己的一声鼓励。

　　现在想来我已经跨过了14岁的大门，或许在出门之前我还没有准备好，但如今我不得不去面对，我看到前面仍有很多门，有的虚掩着，有的还没有开启。可我知道人生就是一个出门进门的过程，或许我们会留恋地对过去的日子说上一句"我走了"，但在出门之前要确定自己正面临一个新的开始。即使像潘多拉那样打开了魔盒，我仍会怀着希望走下去。■

　　

　　4

　　□上海市沪东外国语学校王舒宁

　　出门之前，要带上些什么呢？有人带上装钱的口袋，有人带上追寻名利的网兜，还有人会带上一面只映着自己的镜子。可这些都是我们真正需要的吗？

　　我们需要带上一双懂得倾听的耳朵。去倾听风，倾听雨，倾听花开花落，倾听自然的天籁之声；去倾听琅琅的读书声，倾听也许逆耳却诚恳的意见，倾听默默无声却胜有声的爱，倾听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声音。

　　我们需要带上一双会细心观察、分辨的眼睛。它会细细品味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它会默默感悟人生百态，它更会通过自己的所见来分清是非、辨别黑白。

　　我们需要带上一双随时准备帮助别人的手。它具有传播性，当你向别人伸出这样一双手，你会惊喜地发现更多的人也会向你和他人伸出这样的手。也许你会遇到几个强烈的“抗体”，不要把手缩回去，而是更加坚定地付出，总有一天，再强大的“抗体”也会“不攻自破”。

　　我们需要带上一根叫做信念的手杖。路途必定会坎坷不平，甚至望不见前方，但让它支撑着你，坚持着走下去，请相信"阳光总在风雨后"，目标总在不远的前方。它还有一个用处，就是在你迷失了方向时，自动为你指路。只是有些人走了一半就把它抛弃了。

　　我们需要带上一个叫做宽容的口袋。把别人的过失装进口袋，把别人对你无意的伤害装进口袋，但绝不能把自己给装了进去，否则终有一天你会再也出不来。如果你合理地使用它，它会越背越轻。

　　我们需要带上一个叫做感恩的瓦罐。不要对生活习以为常，把每时每刻的小惊喜、小发现、小幸福放进去，把别人对你星星点点的关怀、帮助放进去。把它埋进岁月的酒窖，它将会酿成一坛琼浆玉液，到那时，就慷慨地与人分享吧。

　　最为紧要的便是一颗充满爱的心。爱生活，爱自然，爱身边的每一

　　个人。"有了爱便有了一切"，有了这颗心便有了一切。

　　出门之前，带上所有的必需品，去迈出门槛，体验人生吧。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