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新特稿
新视点
新三篇
新人物
新随笔
新作坊
首页
->
新读写封面
伤口
日期:2007-11-05 作者:周露洁;龚芷以;黄伶艳;吴子航 来源:
大家没有无病呻吟地“舔伤口”,而是把笔触从自身发散开。周露洁用拟人的手法为我们讲了一个故事,小小说的结构极为精彩,点出了人类的现实。而黄伶艳又站在人的角度,述说了自己与动物的故事,伤口在小猫身上,也刻在了自己心上。透过龚芷以的描述,我们似乎可以看到重压之下老师情绪的失控,看到稚嫩的心灵上那道深深的伤口。吴子航的视线更为开阔,看到了城市中不和谐的元素。二○○七年十二月号题目为《我的名片》,二○○八年一月号题目为《城市的魅力》,二○○八年二月号题目为《流行物语》。
1
□上海市大团高级中学周露洁
雪花从浩渺的天际飘落,入侵夜的每个角落。雪下了一整夜,早晨,氤氲的雾气从脚下蔓延至远处,模糊了农家的茅草屋顶和坚实的竹篱笆的边缘。
下巴抵着前肢,我百无聊赖地伏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无力地甩着严重褪毛的尾巴,本能地用深疑的目光细细打量每一个低头行路的陌生人。主人家的屋顶升起了袅袅腾腾的炊烟,十三年,我灵敏的鼻子已经闻这股浓浓的饭香有整整十三年了。主人从风华正茂、年轻力盛走向渐显佝偻的中年;邻家的小屁孩从温情的襁褓走向山外精彩的世界……如今,我已经老得连走都喘,不得不在每天的夕阳落幕中计算自己余下的时日。
最近村里出了事。村子后面的大山上不知从何处引来了野狼。这些贪婪凶恶的不速之客每晚都会偷偷地钻进农家的后院,扑腾一番后美滋滋地
叼走只最肥大的鸡。从未有过的狼灾闹得以往平静的村落人心惶惶、鸡犬不宁。正是这样,我深深痛恨自己的无能。我曾亲眼看着一只毛色发亮、目光暴戾的红狼在阴冷的雪夜,高傲地闯入鸡笼,毫不顾忌一旁的我扯着铁链,竭尽全力地吼叫金属相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等到主人点着火把前来驱狼,红狼早已舔着满嘴殷红的鸡血,头也不回满意地离开了。
一个干燥晴朗的黄昏,主人把我牵到村长的家门前,那里早已聚集村里所有的狗,桎梏卸落的那刻,我奋力地奔进山林,背负着沉重的使命,我一定要弥补那次悲哀的怯弱。
这是个诡异的夜晚。我静静地守在山头,我知道,拥有鬼魅灵魂的狼一定会来这里。一吼震动山林,一眼望穿星月。
林间窸窸窣窣地声响,他来了。雪不知怎么突然下大,肆意地飘洒,模糊了双目。清幽的月光下,我看见红如烈火般的毛色,对视着桀骜不驯的锐目。抖散了背上的积雪,我意识到接下来将是如何惨烈的厮杀。
……
再睁开双眼时,我已支不起身子。我努力地尝试站起,腿却不听使唤,疼痛得无法站立。透过升腾的雾气,我看见地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我的脸上、身上、背上,布满了累累的伤痕。伤口渗着鲜血,血滴因冰雪而迅速凝结。不远处,一摊红色的“火焰”直直地躺在那里。他死了。所以,我赢了。
突然,我嗅到了主人身上熟悉的烟草味道。是主人来救我了!我激动地抽着冷气,脚踝处引发了阵阵痉挛,伤口也开始剧烈疼痛。我撕肝裂肺地呻吟,舔舐着伤处,看着他慢慢走来,我兴奋地以为我就此安全。
主人平静地蹲了下来,表情没有我想象中的担忧和焦急,着实让我心头一冷。他一边拍着我的头,一边张开嘴不知所云。然后,他用手抚摸着我的伤口,轻轻地,轻轻地。我正猜想着他的意图,却不料猝不及防的刀光耀眼地一闪,主人抡起刀子向着我剧痛的伤口处,无情地狠狠劈了下去。
伴着最后的嗷叫,一滴晶莹的眼泪缓缓融进了漫着血液的地面。
翌日,村里人经过那家满屋子弥漫着狗肉香的人家门前时,会看见多了一张写着红色字眼的木牌:正宗毛皮变卖。那两张完整的动物毛皮醒目地挂于屋檐下。一张火红色的,像是燃着的火焰;另一张黄黑色的,并无奇特,只是可以清楚地看到,一道破裂的像是刀锋所致的口子。
是的,是伤口,是永远无法磨灭的———伤口。■
2
□上海市浦东模范中学 龚芷以
桌面湿了……轻轻扬洒着我的几滴泪。我重重咬着唇,而又愤愤不愿流泪……
那是一道伤口,我曾经好一段时间不曾将它回忆,我曾以为它会随岁月的漫步离开我,可惜我错了,被深深刺痛的伤口,原来那么脆弱,轻轻一拨,便会掀起层层泪花。拨开伤口结的疤,清晰地看见了那个场景,故事是这样发生的——
四年级的时候,自己的成绩不知为何,直落而下,臂扛三条杠的我是那样的着急。于是一有空,便拿出课内外的练习狂做,希望能够尽快弥补,又找语文老师帮忙批阅。老师十分认真地为我批阅着,因此我是那么感激她,格外地敬重她。
可谁又料得到呢,曾经成绩优秀的我,曾经包揽班级第一的我,竟然在期中考试上,语文只拿了76分!
老师报出这个数字时,我浑身如同浸在滚烫的油锅之中。用指甲拼命地刻着手指,用力将它刻出一道深深的痕。
此刻,我伤心的,不仅是单单一个成绩,还有,一向被众人看好的我,颜面何存?
尽管我确实努力过了,可我依然深深自责。
“龚芷以,我问你,你到底在干什么?”一声响亮的话语,顿时打破了我沉寂的思绪,“你卷子上写的什么呀!怎么做成这样,你是不是昏了头!一身汗臭味!你做了那么多练习一点效果也没有!XXX,你去一下办公室,把我桌子上的基本练习拿来!”
我清楚地看见,她的脸赤红着,话语凝在我周围的空气里。我粗粗地喘着气,颤抖着。我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去努力,即使我考出了这样的成绩,也不该以“一身汗臭味”来形容我。此时,我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同学把我的练习递给了老师,老师接过后,说:“你做什么做!我还帮你批?做和不做有什么区别!拿去我不会再帮你批了!”
说着,便将几本练习恶狠狠地扔向了教室最后一排的我。本子恰好掠过我的耳际,心如同书页的“嘶嘶”作响般地“嘶嘶”。此刻,我的尊严已被深深地践踏,我不曾如此愤怒,可又不能发泄,心中怒涛掀起千层浪,燃起万丈火,化作了滴滴泪水涌出,与我分割的,同时还有那满心的信任与崇敬。“我恨她”,我在心中呐喊着,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只能用我过去写的来形容:
“感叹号打碎了泪,泪将我麻醉!”
我无言以对,摸摸胸膛,害怕此时心突然蹦出来。
……
后来的日子,我便不再去找老师,只是整日捧着书;我的作文投稿时,指导老师一栏永远空在那里;毕业考试满分300总分296,可我不知道是否该在教师节祝福她,尽管她也传授了我知识……
心上的伤口,涂不了红药水,贴不了邦迪,摸一摸,当时的伤,仍在……■
3
□上海市扬子中学 黄伶艳
看见阿光时,我一眼就注意到了它腿上的伤口,被抓破了皮,泛着血丝,我看着,顿生心疼。哦!阿光是一只流浪猫,四处觅食,想必那个伤口就是与其他对手争夺食物所留下的。看着它的伤口,我的心也开始作痛。
其实这也只是一段回忆,而回忆一般不具有任何力量来扰乱现在的规律。
我不知道这段回忆在我生命中承载了多少分量,可我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回忆……
在我小学的时候,妈妈曾抱回来一只猫,毛软软绵绵的,眼睛滴溜滴溜的,怕生,不停地抖,很让人怜惜。不知为什么脑中就闪过“阿光”这个词,于是我就有了阿光这个伙伴。
阿光很聪明,也很好动。晚上吃饱喝足之后,它便会去活动一下筋骨,不断追逐,跳跃,自娱自乐,一阵乐乎!
我也因为它的存在,不再感到无聊,逗它玩成了我每天的必修课。可后来妈妈说阿光太贪吃,老是偷吃,这可惹火了妈妈,一个冲动之下,妈妈把阿光装进蛇皮袋里,带到菜场让它自生自灭。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执意要去找阿光,刚走出门,就看见阿光在家门前的角落里,蜷缩着睡觉。我一下子上前抱住了它,当时只记得心里莫名地感动,阿光一定受苦了,肚子扁得前胸贴后背了,脸上也脏脏的。我伺候它吃饱喝足,心里直感到一阵阵欣慰。
可好景不长,妈妈并不死心。这次又要将阿光带到更远的地方。我当下就与妈妈吵翻了,可妈妈还是这样做了。我好难过,心里好像一下就变得空空的,我一直沮丧着。
直到第二天,我看见阿光拖着疲惫的身躯出现,腿上身上都有厮咬的伤口时,我对妈妈说,再也不要丢掉它了,再也不要……
妈妈似乎震了一下,同意了。可阿光自从那次回来,就变得愚钝了很多,饭也吃不下了,不出一天,阿光动也不动了,眼神也变得呆滞。我的泪水就没来由地宣泄出来。我抚摸着熟悉的小身体,泪如雨下。
妈妈后来对我说,也许是在回来的时候吃到了老鼠药,才会……
6年了,至今我看见马路上的流浪猫,都会有所触动,想起阿光,想起那份灵动,那份可爱,还有那个伤口……我没有再养过猫,因为心里知道,没有猫可以取代阿光了……■
4
□上海市同济大学附属七一中学 吴子航
冬天的风拼命地吹,吹在我的脸上,吹到我的心里。此刻的我,内心酸楚,仿佛被刀片划开了一道伤口,正隐隐作痛。
那个冬日,放学回家的路上,我看到有三个人不时东张西望,眼神流露出诡异的光线,折射在来往的行人身上。凭着直觉,我不禁将手伸进口袋,确认自己的钱包没有遗失。还在,我放下了心,继续向前走。偶一回头,一个让我吃惊的画面,映入我的眼帘。那几个人竟跟在一个行路男子身后,乘其不察,其中一人手一闪,就见一只黑色的皮夹已稳稳被他接住。我本能地大喊:“小偷!”霎时,所有人都震住了,来回张望,掏包检查。那位被偷的叔叔也慌忙摸向口袋,他的衣袋已被划开了一个口子,里面空空如也。他停顿了一下,脸色一阵苍白,随后又匆匆向前疾走。
我感到很奇怪,他为什么不去追那几个小偷,反而让小偷仍悠哉游哉地向前走。我朝着他大叫:“叔叔,那些小偷偷了您的东西!”
那几个小偷反而吼起来:“小朋友,你瞎说什么!老子是那种人吗?”其中一人还朝我举了举右拳:“再乱说,小心对你不客气!”
咦?怎么是恶人先告状?那位叔叔难道不知道自己东西被偷了?我再次对叔叔说:“您的东西被他们偷了!”
那位叔叔做出惊讶状:“是吗?可是我没有丢东西!”
他的话鼓舞了小偷们的士气:“听到没!你一个小孩子不要乱说话!”他们的语气是戏谑的,他们的眼神却是如此的猖狂。
我一阵莫名,怎么明明被偷却说没被偷。我疑惑着开口:“那您的口袋又怎么会破呢?”
“在单位里划破的。”男子支支吾吾地,尴尬地遮了遮口袋。
好个“在单位里划破的”!我恍然大悟,那个男子,是在害怕,在胆怯。害怕被小偷报复,就抱着不惹事上身的心态,故意隐瞒实情。明明是受害者,反而站在小偷的阵营为他们开脱。
寒风凛冽,我站在风中感到这个事件格外陌生。那个被划破的口袋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如此刺眼,在我眼前一晃一晃地,越来越小,却又越来越亮,直至和它的主人一同化为一个光点。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现实的生活上演着不现实、不合逻辑的情节,陌生到让我发冷。为什么会有受害者过于考虑个人的安危,就不敢站出来指出那些丑陋的行为呢?反而自己躲到暗处,让行凶者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
我看到一些人道德上存在的缺失,这是一个城市的伤口。社会的安宁、城市的和谐是要靠每一个人来努力捍卫的。如果我们人人都自私自利,以自我为中心,怯懦到助纣为虐,那么城市的这道伤口将难以愈合,甚至影响到其他正常的机能。
划破的口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呻吟。城市的伤口,是那些不合谐的元素所致,但又何尝不是我们自己划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