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花语

日期：2008-06-05 作者：戴颖 来源：

    江苏省常熟市中学 戴颖

    许久了，不曾动针黹。平日里，日程排得满满的，容不得我有这种轻散念头，好容易有了个假期，有了闲暇，寂寂地躺在抽屉里的手帕便也苦心萌动起来，只等着锃亮的针为它绣上繁复的花。

    也许是私心作祟，我向来是不喜欢十字绣的。满大街泛滥的十字绣，如同夸张的晚妆，乍一看时尚明丽，凑近了，却只是几块模糊的色块，经不起细看。

    我只钟情于中国传统的刺绣，尤其偏爱苏绣。只想着烟雨蒙蒙的江南，小河边，石桥上，深巷里，木门后，温婉的姑苏女子，低垂着眼睑，微蹙黛眉，青葱玉手抬着细如发丝的线，在绫罗纱缎间翩飞，那情景已令人心旌摇曳；更何况，在繁复灵活的绣法下，瓣蕊宛然如真，花红叠翠，不由叫人心醉。

    可惜我跑遍了整个小城，只勉强寻到几枚绣花针。

    也罢，毕竟已远离了机杼声声的年代，铺开宣纸，细细描上花，钉在手帕上。取一根寻常的丝线在手中舞出一曲霓裳羽衣，我内心深处的柔软在这素白的帕子上肆意地铺张开来。一针复一针，细细密密；一层复一层，深深浅浅。我一颗女儿心随着手下冰清的花无声地绽放。

    在这快节奏的现代城市生活，习惯了一切都是速成，还有几个人愿意花上一个下午的时间，用这最古老的手工，来为自己或者关切的人绣点什么？

    思绪正如水流泻，手中忽然一紧，线又打结了。

    小时候常听老太太们说：“心思重的人干活计容易打结。”那时懵懂，以为不过是无甚根据的老话，不足为信。但常操针线后，方悟出此中三味。倘若心湖平地起波澜，手必随心颤，下手便失了稳当，容易打结，只有心真正静了，方可做出细致平整的活。

    呵，多么像禅语啊！

    我们终日来去匆匆，争强好胜，在忙忙碌碌中又常常被世俗纷争所扰，疏远了本性的宁静。只有在此刻，远离了尘嚣，卸去了重荷，独自倚在窗前，反复着同一个动作，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我，一个心如止水的女孩。我以为，刺绣已不仅仅是消遣，更是修养心性。丝丝缕缕间，滤去浮躁，留下一脉本质天然的清香，氤氲满室。

    曾将三尺青丝作线，在手帕上绣成诗句。发丝坚韧，不似丝线柔软，绣不出起承转合，却也是一番风致。明朗稚气，像初生的婴儿纯洁的脸，总叫人怜爱。

    无端地，我想起那句诗：“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隔了千年，在这恹恹的假日午后，我亦“作嫁衣”。不同的是，我只为了自己，为我一颗女儿心“作嫁衣”，嫁与那古诗里歌了千遍的柔美恬静，古词里绘了万遍的温润良淑。

    私心以为，再没有什么事，可以比这古老的刺绣更能让平淡的假期诗意盎然，让浮躁的生活清冽如泉。

    一根针，一根线，不问何时何地，只求我亦本我。